翻译学院译中天文化节开幕式暨翻译名家大讲堂之

中国翻译理论溯源

王东风教授

很高兴在这里跟翻译学院的学生作交流。大家是学翻译的，是否知道中大有着翻译的传统，许多中大名流都与翻译有着渊源。比如陈寅恪、王力、戴镏龄、王宗炎、梁宗岱。中大延续着翻译的传统，可以从外国语学院的导师阵容看出来，比如王宾、黄国文、欧鉷等。同学们可能觉得这些教授远在本部，与珠海校区的同学们扯不上关系。其实你们身处的唐家也是中国近代出外事翻译人才的地方。以前写信只要写中国唐家就能送到。公元1872年到1875年，清政府先后派出四批共120名，其中广州182名，香山若干名，唐家就有7名。其中容闳、唐绍仪（民国第一任总理）、唐国安就在此列。

翻译学院的学生是应该感到危机的，因为不同于其他院系的学生，他们在学习专业知识，而你们现在还仿佛在牙牙学语。所以别的院系的同学常讥笑学外语的同学有语言没文化。正如计算机遇到BUG，就要打补丁，那学外语的同学应该怎么办呢？要加强文史哲的知识。不仅要有语言，还要有知识结构以及Critical Thinking。当代哲学谈的就是语言。

谈到翻译理论溯源，历史上一共有三次翻译高潮。

I.汉唐佛经翻译；

II.明清耶稣会士；

III.清末民初人文社科。

任何一种文明，任何一个民族，任何一个国家，如果不翻译，就必定灭亡。要发展，一定要翻译。“For a nation, translate or die.”是也。

I.汉唐佛经翻译

最早的翻译是《四十二章经》，看过《鹿鼎记》的同学应有耳闻。这个追寻缘自一个梦。公元60年，汉明帝晚上梦见一个头后有项光的金人，从空中飞来，后随派秦景等人西行寻金人，后得知金人乃释迦牟尼，自此佛教传入中土。

（图片展示罗塞塔碑——公元前196年，用罗塞塔石碑上使用了两种语言：埃及文和希腊文，三种文字：象形文字，通俗体文字和希腊文合刻而成的碑。由拿破仑手下一名士兵发现，依据该碑商伯良揭开了古埃及文字之谜。这是语言学上的奇迹。真品在大英博物馆。）

《法句经序》是最早的译学文献。

（之后探讨探讨了梵语与中文的繁饰与质朴的特点——文质之争。“佛言依其义不用饰，取其法不以严”。“愚智天隔”。）

中国翻译佛家概念用的是道家概念。比如“得道高僧”，里面的道就是道家概念，佛家僧人求道，是很荒唐的。但佛家如中土就是通过这种方式。

佛经的传入先是自梵语译入胡语，再译入汉语的，人们译来的经文不是原来的模样，所以后面有了唐僧去西天求真经的事情。

道安、鸠摩罗什、惠远都提出过自己的翻译理论。“若以文应质，则疑者众；以质应文，则悦者寡。——惠远”文质彬彬不容易。彦琮有翻译八备。仓雅——《仓颉》《尔雅》。玄奘提出“五种不翻”（大意为名从古人，约定俗成）。

法语中有这样一个说法“翻译文好比女人——漂亮的不忠实，忠实的不漂亮”。

II.明清耶稣会士

利马窦实施科学传教，从广东肇庆开始。他原来听说和尚最有学问，于是剃光了头装作和尚，但后来发现人们并不尊重和尚。人们尊敬的是儒生，于是他又作儒生打扮。他发现中国人不缺思想，但是缺科技。此时中国的儒释道已经成为铁三角，没有基督教插足的地方，于是他选择先传入科技，不传教，但收传教士。

天主教原是讲究一神论的，只能拜一神，但儒家思想在中国影响太大，利玛窦在中国传教走折衷路线，允许中国儒生拜孔子。利玛窦死后，其他传教士没有继续这个路线，不许教徒拜孔子，与中国封建文化起冲突，后被逐出中国，之后海禁，开始闭关自守。而此时西方迎来了工业革命，与中国差距逐渐拉大。不译带来灾难性后果。

徐光启（1562－1633），字子先，号玄扈，谥文定。明松江人。万历三十二年（1604）进士。通天文、历算，习火器。入天主教，与意大利人利玛窦研讨学问。第一个把欧洲先进的科学知识，特别是天文学知识介绍到中国。

大秦景教，既Roman Catholic，以前人们以为是佛教分支，其实不是。景经就是Bible。

“三武一宗灭佛”，是指北魏太武帝、北周武帝、唐武宗和后周世宗等四位帝王所带来的四次大祸害。

III.清末民初人文社科

戊戌变法的核心人物康有为曾写过这样的对联：“译才并世数严林，百部虞初救世心”。严指严复，林指林纾。严复留洋5年，回国后没有投身海军，而兴办教育，译书立说。

严复翻译书籍品类繁多，人称“严八种”。

如果没有严复，中国的发展将延缓多年。严复改变了中国人千年的思维模式。史华慈先生著《In Search of Wealth and Power: Yen Fu and the West》。严复的翻译没有学科分野，把西方各个领域中强国致富的道理都译入中文，这样中国人人都能看。王佐良在《严复的用心》一文中说:“这些代表资本主义意识形态系统的著作对于当权者是难以下咽的苦药。因此,他在上面涂了糖衣,这糖衣就是汉以前的古雅文体。”

“信·达·雅”本是严复所谓译事三难，他本人并没有自我标榜，称自己达到这三重境界。“译事三难：信、达、雅。求其信已大难矣，顾信矣不达，虽译犹不译也，则达尚焉。海通已来，象寄之才，随地多有，而任取一书，责其能与于斯二者则已寡矣。其故在浅尝，一也；偏至，二也；辨之者少，三也。今是书所言，本五十年来西人新得之学，又为作者晚出之书。译文取明深义，故词句之间，时有所傎到附益，不斤斤于字比句次，而意义则不倍本文。题曰达恉，不云笔译，取便发挥，实非正法。什法师有云：“学我者病。”来者方多，幸勿以是书为口实也。”可惜还是被人诟病了。（编者注：刘重德同志就干过这事，详见《文学翻译十讲》。）

严复在答复梁启超的信中说过：“窃以为文辞者，载理想之羽翼，而以达情感之音声也。是故理之精者不能载以粗犷之词，而情之正者不可达以鄙倍之气。”

钱钟书先生的《七綴集》中有《林纾的翻译》，详尽探讨过林纾，也提出了他自己的翻译理念“化境”。林纾不懂外语，但与精通外语的人合作，翻译了大量小说。“侍二、三君子为余口述其词，余耳受而笔追之，声已笔止”。中国知识分子历来歧视小说，因此很多小说的翻译，作者都不署真名。林纾的两部翻译小说《巴黎茶花女遗事》和《迦茵小传》把自由恋爱的精神带入中国。“可怜一卷茶花女,断尽支那荡子肠。”林译足本《迦茵小传》比前人所译多了许多为道学家所不齿的内容，如未婚先孕等，使人们迦茵大大改观，称“传奇淫也，传奇贱也，传奇无耻也”。

一说中国的革命本是由两部小说引起的，便是这两部。追求爱情势必追求自由，追求自由势必追求平等，所以革命就不能避免了。

严复林纾的翻译本来都是为巩固清朝统治来服务的，结果却加速了清朝的灭亡。

（对比鲁迅早期翻译风格和后期翻译风格。探讨鲁迅在翻译史上的地位——旗手。旗手就是举着旗子跑在最前的人，但也是最先倒下的。所以他所主张的宁信而不顺的翻译作品很快被人遗忘。中间穿插对“天河”、“牛奶路”、“神仙路”等译法的历史根源。）

    林语堂解读严复的信为忠实，其实忠与信不一样。司马光在《四言铭系述》中写道：“尽心于人曰忠，不欺于己曰信。”

补充关键词：

礼仪之争，《老少爷们上法场》，文化意向，桐城美文，支谦。

                                                 朱力安整理于2007.11.17